肥蛙的世界–ye_wa's world

先从这张破烂的照片开始说起吧，那简直就是一个“蜗居”式的故事。照片上的人，在解放前，花了500两黄金，买下了上海东长治路到某条路的一片地，到战争的时候，跟电视剧上说的一样，亲戚，朋友全部逃难来投靠，等战争结束后，所有人都不走了，住着住着，房子和地都变成当时逃难的人的了。我的一个姨婆就住在那里，虽然我不晓得他们是不是亲戚，甚至怎么住进去的，不过能有照片，应该也不是关系太远的人就是了。

然后的故事大概是这样走的，姨婆有3-4个儿子(具体我不是很清楚，因为基本跟我的关系属于比较远的那一类)，我小时候第一次来上海玩，7岁？就是去的姨婆家，当时他们就住在那里，绝对上海的老式房子，3层楼，木楼梯，走路咯噔咯噔的响。一间小房子大概10个平方，就包括了卧室，客厅等等功能。厕所厨房在1楼半，大家合用。”蜗居”里，海萍月租400块的房子，比起姨婆住的还稍稍好一点点。当时，那几个儿子就是在这里养大的，包括养大了大儿子的女儿(10岁左右又跟回父母)。

姨婆是个好人，我刚到上海工作的时候，第二天姨婆就来看我了，说是不放心，一个人。呵呵，还给我留了电话，说是需要找房子住或者有什么急事就打电话给她。当时蛮感动的！

早几年，姨公病了，大儿子的家比较近住的医院，在万体馆附近，姨婆年纪大，每天从东长治路-万体馆比较辛苦，大儿子让她住自己家，结果媳妇硬是拉下脸来，不让婆婆住，连澡都没给洗。气得姨婆宁愿每天自己家来回也没再去过大儿子家。到这里，我只能说姨公很争气，走得很快，没给姨婆添多久麻烦，因为那时候姨婆已经80岁了，吃不消这么折腾。

基本上，楼梯间里24小时就是黑的，没有一刻是可以看清楚地板在哪里，20岁如我上下楼梯都很费劲，别说80有多的姨婆了

我也是个冷血的，基本没咋去过姨婆家，都是每次老妈来，老妈带着我和女友一起去的。现在姨婆一个人住，实在感觉太不方便了。外面楼梯间黑，厕所厨房都在楼下，买菜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菜场。昨天下午去的时候，姨婆中午就是用微波炉叮冷饭冷菜吃，微波炉估计还是儿子家的二手。

房子都烂成这样了，很”蜗居”。准备拆迁。几个儿子的户口一直没有迁出去，所以按照上海的规定，基本上一个户口就可以在近郊分一套房，算下来也有3-4套了。嗯嗯嗯，老爷子去的时候，把老两头的积蓄还有闲来无事在股票里赚的那点钱都给了大儿子…大儿子对这个娘，真的是太一般了。

大儿子不是没钱，以前在船厂做德文翻译的，现在退休了还有x千的退休工资。后来又给返聘回厂，据说宁波工作每月2万，不去，在上海每月8k。且在万体有个新房子，老婆女儿都是工作的人了，老婆还是军区有背景的人，所以基本上不存在养不起老娘，照顾不了老娘这样的事情。

从小养大的孙女，到现在也几乎不来看奶奶，已经工作好久了，没送过一个子给奶奶…这他妈都养了些什么人…
姨婆原来一直喜欢炒炒股票什么的，脑子很活的。每天早上电话没人在家的，因为不会用电脑，所以一直都是往交易所跑的。以前我们去看她，都是头天晚上打了电话，第二天下午去的。自从股票归了大儿子，老伴也去了，就没了做股票的念想了。一个人在家里电视看看，偶尔整理整理东西。问题是一个10平见大的家，就算每天整理，又有多少东西可以整理出来的呢？然后就是翻看老照片，边看边流泪…

我站在姨婆的阳台上拍的，那个阳台不足半平米，还有个水池洗手用，说是阳台，还不如一个飘窗大…

以前去姨婆家，姨婆很灵的，说话口齿也清楚。昨天又去了一次，姨婆已经开始记不得事情了，且说话开始口齿不清了，一遍遍的问我和老妈同样的问题，请她出去吃饭，一遍遍的掏自己的口袋，再看钥匙放哪里了，甚至出去，连路都开始有点走不了了。问题是她依旧一个人住在这10平的房子里。东长治路开始拆迁了，他们的院子，是个”王”字形的，两边都开始拆了，中间说是要放到半年后。所以姨婆每天都要忍受着砸房子的噪音，以及漫天的尘土。不是说姨婆不想搬，什么条件都谈好了，也不是”蜗居”中，那死皮赖脸的一家子。只是姨婆没有地方搬。大儿子怕老婆，另外的几个儿子，基本上从小就没认过这个娘。听我妈说，姨婆还有一个最大的儿子，夭折了，所以之后出来的几个儿子，姨婆都很宠他们的，可能就是给宠坏了，从小就犯事。唯一一个有孝心的儿子，因为是开火车的，所以基本上常年不着家，更谈不上照顾了。
据姨婆说，昨晚大儿子去国外了，去了好几天，良心发现，打了一个电话回家，深夜问老娘好…内疚了？

夹在楼层中那个3户人家公用的厕所厨房…

做人儿女的，怎么可以这样…

好吧，你把人，独自放在这个基本上看不见光的房子，80有多的老人，上下楼都很麻烦，找不到人说话，就天天在回忆过去，整理照片，然后现在自己也开始说胡话了，有点老年痴呆症的症状了。然后回过头来嫌弃人家(这个人家是你他娘)，这到底是他娘的一种什么样的逻辑？？？

有时候，我们是不是太冷漠，太残忍了？人家的家事，我也就不说啥了

ps，吃饭的时候，叫了好多菜，平时也很少去姨婆那里，倒也不是觉得这点菜能补回什么，就是觉得老人家一个人好可怜的…为了怕她叫我打包，我把盘子里所有的剩菜都吃了…